2019 年,我在浙江大學國際聯合商學院擔任 MBA 主任暨金融碩士主任時,給自己設下一個挑戰:推動與澳洲國立大學(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, ANU)商學院的合作。問題是,ANU 已經與清華大學有長期合作關係。為什麼他們還需要浙大?這不是一個單純的資源競爭問題,而是一個策略定位問題——答案不在於「我們比清華更強」,而在於「我們跟清華不同」。這個經驗讓我深刻理解到:在競爭環境中,差異化往往比正面競爭更有效。
一、挑戰:當對手已佔據有利位置
澳洲國立大學是澳洲排名最高的大學,2024 年 QS 世界排名第 34 位,Crawford School of Public Policy 更是亞太地區公共政策研究的重鎮。[1] 對於任何希望拓展亞太影響力的澳洲大學而言,中國市場是不可忽視的戰略要地——中國不僅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,更是澳洲最大的留學生來源國。[2]
清華大學作為中國最頂尖的大學之一,自然是 ANU 的首選合作夥伴。清華的優勢顯而易見:全球排名前 20、校友網絡遍布中國政商界、位於北京的政治核心、與各國際組織關係密切。[3] 更重要的是,清華與 ANU 已建立多年合作,包括雙學位計畫、聯合研究中心等制度化安排。
面對這樣的競爭格局,浙大的傳統思路可能是強調自己的學術聲望——「浙大也是 C9 聯盟成員」「浙大也是世界百強」。但這條路注定走不通。在學術聲望的維度上,清華已經佔據了制高點,正面競爭只會讓浙大淪為「次優選擇」。
這正是 Michael Porter 所說的「競爭戰略的本質」:如果你在同一維度上競爭,結果不是差異化,而是「做得更好」的軍備競賽——這通常意味著利潤壓縮和資源內耗。[4]
二、理論框架:從正面競爭到差異化定位
2.1 Porter 的競爭策略:三種基本戰略
Michael Porter 在 1980 年的經典著作《競爭策略》中提出三種基本戰略:成本領導(Cost Leadership)、差異化(Differentiation)、聚焦(Focus)。[5] 成本領導適用於標準化產品的大規模競爭,而差異化則強調獨特價值主張,讓顧客願意支付溢價。
在高等教育領域,「成本領導」幾乎不是選項——頂尖大學不會以「學費更便宜」作為賣點。因此,唯一可行的策略是差異化:找到清華無法提供、或不願強調的獨特價值。
2.2 藍海策略:價值創新而非競爭
Kim 與 Mauborgne 的藍海策略(Blue Ocean Strategy)進一步發展了差異化思維。[6] 他們認為,企業不應在「紅海」中與競爭者搶奪現有市場,而應創造「藍海」——透過價值創新(Value Innovation)開拓新的需求空間。
藍海策略的核心工具是「策略草圖」(Strategy Canvas)與「四項行動架構」(Four Actions Framework):哪些因素可以「消除」、「減少」、「增加」、「創造」?透過重新定義價值曲線,企業可以跳脫與競爭者的正面對抗。
套用到浙大的處境:清華的價值曲線是「學術聲望 + 政治資本 + 校友網絡」。浙大不應在這三個維度上追趕,而應創造新的價值維度——而這個維度,就是「數位經濟生態系」。
2.3 Hotelling 模型:差異化的數學邏輯
Harold Hotelling 在 1929 年提出的區位競爭模型(Hotelling Model)為差異化策略提供了數學基礎。[7] 原始模型描述兩家冰淇淋攤販在海灘上的位置選擇:如果顧客均勻分布在 [0,1] 的線段上,兩家攤販會趨向聚集在中點(最小差異化原則)。
然而,當我們引入價格競爭時,結論完全不同。D'Aspremont, Gabszewicz 和 Thisse 在 1979 年的修正模型中證明:當價格可變時,最大差異化(Maximum Differentiation)才是均衡解。[8]
Hotelling 模型的差異化均衡
假設兩家企業分別位於 x₁ 和 x₂(其中 x₁ < x₂),顧客位於 x ∈ [0,1],運輸成本為二次函數 t(x - xᵢ)²。
企業 1 的需求函數為:
D₁(p₁, p₂) = (x₁ + x₂)/2 + (p₂ - p₁)/(2t(x₂ - x₁))
均衡價格為:
p₁* = c + t(x₂ - x₁)(2 + x₁ + x₂)/3
p₂* = c + t(x₂ - x₁)(4 - x₁ - x₂)/3
其中 c 為邊際成本。關鍵洞見:當 (x₂ - x₁) 增加時,均衡價格上升,雙方利潤均增加。
結論:差異化程度越高,市場空間越大,雙方利潤越高。
這個數學結果有深刻的策略意涵:浙大與清華越「不同」,雙方與 ANU 的合作空間越大,形成的不是零和博弈,而是正和博弈。
三、博弈論分析:為什麼差異化優於正面競爭?
3.1 Bertrand 競爭的毀滅性均衡
如果浙大選擇在「學術聲望」維度上與清華競爭,會發生什麼?博弈論的 Bertrand 競爭模型給出了答案。[9]
在 Bertrand 模型中,兩家企業銷售同質產品,以價格為競爭手段。納許均衡是:雙方價格都降到邊際成本,利潤歸零。這就是著名的「Bertrand 悖論」——即使只有兩家企業,完全競爭的結果也會出現。[10]
套用到高等教育:如果浙大與清華都強調「我們是中國最好的大學」,ANU 的最佳策略是坐等雙方競價——誰願意提供更多資源、更低門檻、更大讓步?結果是雙方都被迫「降價」(投入更多資源換取較少回報),而 ANU 坐收漁翁之利。
3.2 差異化產品競爭的帕累托改善
相對地,當浙大強調「數位經濟生態系」這個清華不具備(或不強調)的維度時,賽局結構根本改變。這不再是 Bertrand 競爭,而是差異化產品的 Cournot 競爭。[11]
在差異化 Cournot 模型中,產品差異程度越高,各企業的市場力量越強,均衡利潤越高。更重要的是,差異化創造了「帕累托改善」(Pareto Improvement)——浙大獲得 ANU 合作機會,同時清華的既有合作也不受威脅,因為雙方服務的是不同的學生需求。
3.3 多市場接觸理論:合作者不一定是競爭者
Edwards(1955)提出的「多市場接觸」(Multi-market Contact)理論進一步解釋了這個現象。[12] 當兩家企業在多個市場相遇時,它們有更強的誘因避免激烈競爭,因為任何一個市場的攻擊都可能引發全面報復。
Bernheim 和 Whinston(1990)用博弈論正式化了這個直覺:多市場接觸增加了「合作均衡」的維持可能性,因為偏離的懲罰可以跨市場執行。[13]
這個理論對大學合作的啟示是:清華與浙大在多個領域(如 C9 聯盟、長三角合作、國際排名競爭)有重疊的利益。如果浙大的 ANU 合作被定位為「與清華競爭」,可能引發清華在其他領域的反制;但如果定位為「互補」,則可能獲得清華的默許甚至支持。
四、杭州數位經濟生態系:浙大的獨特價值主張
4.1 杭州:中國數位經濟的心臟
浙大的差異化賣點是什麼?答案就在校園周圍三公里內:阿里巴巴集團總部。
杭州不只是阿里巴巴的所在地,更是中國數位經濟的「矽谷」。根據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的數據,杭州數位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佔 GDP 比重超過 26%,位居全國第一。[14] 杭州自 2018 年起即被定位為「數位經濟第一城」,這不僅是政策口號,更反映在產業聚落的實際規模。[15]
除了阿里巴巴,杭州還聚集了:
- 螞蟻集團:全球最大的金融科技公司之一,支付寶月活躍用戶超過 10 億,估值曾高達 2,800 億美元。[16]
- 網易:中國第二大遊戲公司,市值超過 600 億美元,旗下有嚴選、雲音樂等多元業務。[17]
- 海康威視:全球最大的安防監控設備製造商,在人工智慧與物聯網領域處於領先地位。[18]
- 大華科技、吉利汽車、宇視科技等:構成完整的智慧製造與數位服務生態系。
4.2 平台經濟學的實驗場
杭州的獨特性不只在於企業數量,更在於它是平台經濟學(Platform Economics)的現實實驗場。Jean-Charles Rochet 和 Jean Tirole(2003)在經典論文中定義了雙邊市場(Two-sided Markets)的核心特徵:平台連接兩個(或多個)用戶群體,各方對平台的價值取決於另一方的參與程度。[19]
阿里巴巴生態系完美體現了這個理論:淘寶連接買家與賣家、支付寶連接消費者與商戶、阿里雲連接開發者與企業客戶。更重要的是,這些平台形成了「生態系」——各平台之間的數據互通、用戶共享,創造了強大的網絡效應(Network Effects)。[20]
4.3 網絡效應的數學結構
網絡效應是數位經濟的核心特徵。Katz 和 Shapiro(1985)提出了網絡效應的經典模型。[21]
網絡效應模型
假設用戶 i 從加入網絡獲得的效用為:
Uᵢ = v(n) - p
其中 v(n) 是網絡價值函數,n 是網絡用戶數,p 是價格。
如果 v(n) = αn(線性網絡效應),則:
Uᵢ = αn - p
網絡的總價值為:
V = n × v(n) = αn²
這就是著名的「梅特卡夫定律」(Metcalfe's Law):網絡價值與用戶數的平方成正比。[22]
意涵:中國擁有全球最大的網絡用戶規模,因此也是研究網絡效應的最佳實驗場。
4.4 產業聚落理論:為什麼地點重要?
Michael Porter 的產業聚落理論(Cluster Theory)解釋了為什麼杭州的數位經濟生態系如此獨特。[23] 產業聚落是指在特定地理區域內,相關企業、供應商、服務機構和研究機構的集中。
聚落創造三種競爭優勢:
- 生產力提升:專業供應商、人才池、知識外溢效應
- 創新加速:企業間的競爭與合作、研發資源共享
- 新企業形成:降低創業門檻、風險資本聚集
Alfred Marshall(1890)早在 130 年前就觀察到「聚集經濟」(Agglomeration Economics)的現象,他描述產業聚落中「行業的秘密……就在空氣中」。[24] 這正是杭州數位經濟生態系的寫照——走在西溪園區或濱江高新區,你能「呼吸到」數位經濟的創新氛圍。
五、價值主張:為什麼 ANU 需要浙大?
5.1 組合策略:從「替代」到「互補」
從 ANU 的角度,與浙大合作不是「清華的替代品」,而是「組合策略的互補」。這是高等教育國際化的標準做法——頂尖大學不會只有一個中國合作夥伴,而是建構多元的合作組合(Portfolio)。[25]
哈佛商學院、MIT Sloan、INSEAD 等頂尖商學院都採用類似策略:在中國同時與多所大學合作,各自定位於不同的區域或主題。例如:
- 哈佛商學院與清華、中歐、香港大學都有合作,各有不同重點
- MIT 在北京、上海、深圳都設有合作項目或研究中心
- INSEAD 的亞洲校區設在新加坡,但與多所中國大學有課程合作
5.2 清華 vs 浙大:價值曲線的差異
用藍海策略的「價值曲線」分析,清華與浙大的差異化定位如下:
| 維度 | 清華大學 | 浙江大學 |
|---|---|---|
| 學術聲望 | ★★★★★ | ★★★★☆ |
| 政治資本 | ★★★★★(北京核心) | ★★★☆☆(地方重鎮) |
| 數位經濟生態 | ★★★☆☆ | ★★★★★(阿里生態) |
| 創業氛圍 | ★★★★☆ | ★★★★★(杭州生態) |
| 新商學資源 | ★★★☆☆ | ★★★★★(平台經濟) |
| 金融科技 | ★★★☆☆ | ★★★★★(螞蟻集團) |
這張表清楚顯示:在傳統維度(學術聲望、政治資本)上,清華領先;但在新興維度(數位經濟、創業氛圍、新商學、金融科技)上,浙大具有獨特優勢。
5.3 對 ANU 的價值主張
基於上述分析,浙大對 ANU 的價值主張可以這樣表述:
「與浙大合作,ANU 可以:
1. 吸引對數位經濟有興趣的優秀學子,這群學生與清華吸引的傳統菁英不同
2. 讓學生親身體驗全球最先進的數位經濟生態系——這不是讀案例,而是實地沉浸
3. 獲得阿里巴巴、螞蟻集團等企業的研究與實習資源
4. 與清華合作形成『互補』而非『競爭』——兩條路線,兩種學生,兩種價值」
六、品牌聯想與合作動機分析
6.1 品牌聯想理論
Keller(1993)的品牌資產模型(Brand Equity Model)指出,品牌聯想(Brand Associations)是消費者心中與品牌相關的所有記憶節點。[26] 對大學而言,品牌聯想直接影響學生選擇、教授招聘、捐款意願等關鍵指標。
當 ANU 與清華合作時,品牌聯想是「傳統菁英、政策影響力、國際視野」;當 ANU 與浙大合作時,品牌聯想則是「數位創新、創業精神、科技前沿」。這兩種聯想不衝突,而是豐富了 ANU 在中國市場的品牌組合。
6.2 大學合作的動機框架
Altbach 和 Knight(2007)分析了大學國際化的動機,歸納為四類:學術動機、經濟動機、社會文化動機、政治動機。[27] 以此框架分析 ANU 與浙大的潛在合作:
- 學術動機:接觸數位經濟的前沿研究,尤其是平台經濟、金融科技等領域
- 經濟動機:拓展中國南方市場(長三角),吸引不同類型的學生
- 社會文化動機:讓澳洲學生體驗中國數位生活的獨特面貌
- 政治動機:多元化中國合作夥伴,降低對單一關係的依賴
七、實踐經驗:從說服到落地
7.1 說服的藝術:框架效應
Tversky 和 Kahneman(1981)的框架效應(Framing Effect)研究告訴我們:同樣的資訊,用不同的框架呈現,會導致不同的決策。[28]
在與 ANU 的溝通中,我刻意避免使用「我們也很好」「我們不比清華差」這類防禦性框架,而是採用「我們提供不同的價值」「這是清華無法給你的」這類創造性框架。
具體的說服策略包括:
7.2 合作架構設計
從交易成本經濟學(Transaction Cost Economics)的角度,國際大學合作涉及高度的資產專屬性(Asset Specificity)和不確定性。[32] Williamson(1985)的分析框架建議:當交易成本高時,應採用混合治理(Hybrid Governance)而非純市場交易。[33]
因此,我建議的合作架構採取「漸進式制度化」:
- Phase 1:教師交流、客座講學(低承諾,試水溫)
- Phase 2:聯合研究工作坊、短期課程(中度承諾,建立信任)
- Phase 3:雙學位計畫、聯合研究中心(高度承諾,制度化)
八、普遍啟示:差異化定位的六項原則
從這個經驗中,我提煉出差異化定位的六項原則,適用於任何面臨強勁競爭的組織:
- 不要在對手的強項上競爭——找到對手不具備(或不強調)的獨特價值維度
- 從「比誰更強」轉向「比誰更不同」——差異化比「做得更好」更能創造可持續優勢
- 將競爭者重新定義為「互補者」——讓合作對象感受到「組合策略」的價值
- 利用地理或資源的獨特性——像杭州的數位經濟生態系,這是別人無法複製的
- 理解對方的真正需求——ANU 需要的不是「另一個清華」,而是「不同的選擇」
- 用框架效應重新定義遊戲規則——改變對話的框架,就能改變競爭的本質
九、結論:藍海不在遠方,就在差異化的那一刻
回顧這段經歷,最深刻的體悟是:藍海不是要找到一個沒有競爭者的市場,而是要創造一個競爭者無法(或不願)進入的價值空間。
清華與浙大都是中國頂尖大學,但它們不必是競爭對手。當浙大選擇強調「數位經濟生態系」而非「學術排名」時,賽局結構從零和變成了正和——ANU 多了一個合作選擇,浙大獲得了國際化的新突破,清華的既有合作也未受影響。
這個邏輯適用於所有競爭場景:企業面對市場龍頭、政治候選人面對資深對手、創業者面對資源豐富的競爭者。與其正面競爭,不如找到差異化定位——因為最好的競爭,就是讓自己成為「不同的選擇」。[34]
藍海不在遠方,就在你決定「不一樣」的那一刻。[35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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