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有些跨機構合作能持續二十年、產出數以千計的聯合學位畢業生,而有些合作在簽署備忘錄後便無疾而終?在擔任浙江大學國際聯合商學院 MBA 主任與金融碩士主任期間,我參與推動了浙大與香港中文大學金融碩士雙學位、以及浙大與澳洲國立大學商學院的合作。這些經驗讓我深刻體會到:成功的跨機構合作不是一紙合約的結果,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重複博弈(repeated game)——信任如何在多次互動中建立,承諾如何透過可觀察的行動傳遞,以及制度如何將脆弱的個人關係轉化為穩固的組織網絡。
一、互補性資產:合作的經濟學基礎
任何成功的戰略聯盟都必須建立在明確的「互補性」(complementarity)之上。David Teece 在其經典論文中指出,企業要從創新中獲利,往往需要結合「互補性資產」(complementary assets)——那些創新者自身缺乏、但實現商業化不可或缺的資源。[1] 這個概念同樣適用於學術機構的合作。
以浙大與香港中文大學的金融碩士雙學位為例,雙方的互補性清晰可見:
- 香港:國際金融中心、普通法體系、國際化師資、全球金融網絡、與歐美資本市場的緊密連結
- 杭州/浙大:金融科技重鎮(螞蟻集團、支付寶、網商銀行等獨角獸企業)、中國市場的第一手接觸、技術創新前沿、龐大的企業家校友網絡
這種互補性意味著,雙方合作創造的價值(VAB)大於各自獨立運作的價值總和(VA + VB):
VAB > VA + VB
這個看似簡單的不等式,正是「1+1>2」的數學表述。經濟學家稱之為「超加性」(superadditivity),它是所有聯盟存在的必要條件。[2] 若合作無法創造額外價值,雙方便沒有合作的誘因。
然而,互補性的存在只是必要條件,而非充分條件。許多具有明顯互補性的潛在合作最終未能實現,原因在於:交易成本過高、信任無法建立、或談判破裂。這正是博弈論能提供洞見之處。
二、納許談判解:雙贏的數學基礎
當兩個機構決定合作時,他們面臨的核心問題是:如何分配合作創造的「剩餘價值」(surplus)?1950 年,數學家 John Nash 提出了一個優雅的解答——後來被稱為「納許談判解」(Nash Bargaining Solution)。[3]
假設 A 與 B 兩個機構進行談判。若談判失敗,A 的效用為 dA(disagreement payoff),B 的效用為 dB。若談判成功,A 的效用為 UA,B 的效用為 UB。Nash 證明,在滿足若干公理(帕累托效率、對稱性、獨立於無關選項、仿射不變性)的前提下,唯一的談判結果是使以下乘積最大化的點:
max (UA - dA)(UB - dB)
這個公式的直覺含義是:雙方各自從合作中獲得的「淨收益」(超過不合作情況的部分)的乘積應該最大化。[4] 這意味著:
- 談判力取決於「外部選項」:d 值越高(不合作也能活得很好),談判力越強
- 雙方都必須獲益:若 UA < dA 或 UB < dB,談判必然破裂
- 剩餘價值應該「公平」分配:在對稱情況下,雙方平分剩餘
這個框架對實務的啟示是:在撰寫合作提案時,你必須清楚回答兩個問題——(1)對方從這個合作中能獲得什麼?(2)對方若不與你合作,有哪些替代選項?若你無法讓對方的 UB 顯著大於 dB,合作便難以成立。
以我推動浙大與澳洲國立大學商學院的經驗為例,澳洲國立大學的「外部選項」相當豐富——他們可以與全球任何頂尖商學院合作。因此,我在最初的接觸中,必須清楚說明浙大能提供的獨特價值:進入中國市場的門戶、與阿里巴巴等科技巨頭的企業連結、以及在金融科技領域的研究優勢。這些都是澳洲國立大學在其他合作中難以獲得的「互補性資產」。[5]
三、重複博弈與信任的建構
一次性博弈(one-shot game)與重複博弈(repeated game)的結構截然不同。在著名的「囚徒困境」中,一次性博弈的納許均衡是雙方都背叛,但若博弈無限重複(或結束時間不確定),合作便可能成為均衡策略。[6] Robert Aumann 因其對重複博弈的貢獻而獲得 2005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——他證明了「民間定理」(folk theorem):在重複博弈中,任何對雙方都優於納許均衡的結果都可以成為均衡。[7]
這對跨機構合作的啟示是深刻的:信任不是一種道德品質,而是重複互動的均衡結果。當雙方預期未來會持續互動,背叛的短期收益便會被長期合作的損失所抵消。
數學上,合作穩定的條件可以表述如下。假設:
- 每期合作的收益為 C
- 背叛一次的收益為 T(T > C)
- 背叛後被報復的收益為 P(P < C)
- 折現因子為 δ(0 < δ < 1),反映對未來收益的重視程度
若雙方採用「以牙還牙」(tit-for-tat)策略——合作直到對方背叛,然後永遠報復——則合作穩定的條件為:
C + δC + δ²C + ... ≥ T + δP + δ²P + ...
簡化後:
C/(1-δ) ≥ T + δP/(1-δ)
進一步整理可得:
δ ≥ (T - C)/(T - P)
這個不等式告訴我們:當折現因子 δ 夠高(即雙方足夠重視未來)、背叛的短期收益 T - C 夠低、或報復的懲罰 T - P 夠嚴厲時,合作便是穩定均衡。[8]
在實務上,這意味著跨機構合作的設計應該:
- 延長時間視野:簽署長期框架協議,而非一次性專案
- 增加互動頻率:定期會議、聯合研討會、人員交流
- 建立可觀察的行動:讓雙方都能監測對方是否履行承諾
- 創造退出成本:投入專屬性資產(relationship-specific investments)
我在推動雙學位合作時,刻意採用「小步快跑」的策略:先從一場客座演講開始,然後是一次短期訪問,接著是一門聯合課程,最後才是完整的雙學位項目。每一步都是一次「合作測試」,讓雙方在低風險環境中建立信任。這正是重複博弈的邏輯——透過多次互動,讓合作成為自我執行的均衡。[9]
四、焦點與協調:為什麼「雙學位」是自然的合作形式
Thomas Schelling 在《衝突的策略》中提出「焦點」(focal point)的概念:在存在多個均衡的博弈中,參與者會自然收斂到某些「顯著」的解。[10] 這解釋了為什麼大學之間的國際合作往往採取類似的形式——交換學生、聯合研究、雙學位項目。
「雙學位」之所以成為焦點,有其制度經濟學的邏輯:
- 可觀察性:雙學位是一個明確的產出,容易向外界展示合作成果
- 對等性:雙方都「付出」學位,避免了單方面讓步的困境
- 標準化:學位是全球認可的「貨幣」,降低了談判成本
- 制度同構:大學之間存在高度的組織相似性,雙學位是「自然」的合作模式[11]
DiMaggio 與 Powell 提出的「制度同構」(institutional isomorphism)理論可以解釋這一現象:組織在面對相似環境時,會趨向採用相似的結構與實踐。[12] 這有三種機制:
- 強制性同構(coercive isomorphism):來自監管機構的壓力,如教育部對學位授予的規範
- 模仿性同構(mimetic isomorphism):面對不確定性時模仿「成功」的做法,如參考頂尖大學的雙學位模式
- 規範性同構(normative isomorphism):專業社群的規範,如商學院認證機構(AACSB、EQUIS)對國際化的要求
這意味著,當你提出「雙學位合作」時,對方不需要花太多認知資源理解你在說什麼——這是一個已被廣泛認可的「協調焦點」。相反,若你提出一個全新的合作形式,即使理論上可能更有效率,談判成本也會大幅增加。
五、承諾機制:MoU 的信號價值
備忘錄(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, MoU)在法律上通常不具約束力,那麼它的價值何在?從博弈論的角度看,MoU 是一種「承諾機制」(commitment device)——它透過公開宣示來約束雙方的行為。[13]
Thomas Schelling 指出,承諾的可信度取決於「燒掉退路」的程度。[14] MoU 之所以有效,不是因為違約會被法院制裁,而是因為:
- 聲譽成本:簽署後若不履行,會損害機構聲譽
- 內部協調:MoU 向內部利害關係人(教授、行政人員、學生)傳遞「這是認真的」訊號
- 資源動員:有了正式協議,才能爭取內部預算與人力
- 第三方背書:MoU 簽署儀式通常有高層參與,增加了違約的政治成本
Spence 的信號理論(signaling theory)可以進一步解釋 MoU 的價值:[15] 在資訊不對稱的情況下,一方可以透過「代價高昂的信號」(costly signal)來傳遞私人資訊。MoU 的簽署過程——涉及多輪談判、高層批准、公開儀式——本身就是一個代價高昂的信號,傳遞了「我們是認真的」這個私人資訊。
然而,我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:MoU 的真正價值往往不是對外承諾,而是對內協調。在複雜的大學行政體系中,推動一項跨國合作需要協調多個部門——國際處、教務處、研究生院、學院、系所。一份正式的 MoU 可以將分散的利害關係人凝聚在同一個方向上,這是它最重要的功能。
六、合作流程的階段性演化
Yves Doz 與 Gary Hamel 在其經典著作《聯盟優勢》中提出,戰略聯盟的演化遵循可預測的階段。[16] 基於我的實踐經驗,跨機構學術合作可以分為五個階段:
第一階段:單點聯繫(Point-to-Point)
合作始於兩個人——通常是兩位教授——的個人連結。這可能源於學術會議的相遇、共同的研究興趣、或校友網絡的介紹。在這個階段,合作完全依賴個人關係,極其脆弱。[17]
我與香港中文大學的合作,其實始於一次「陌生開發」。我主動聯繫對方教授,適時邀請他參與我方舉辦的重要學術研討會。這個邀請的設計極為關鍵——它讓對方有機會親身了解杭州的數位經濟生態與浙大的學術環境,而非只是紙上談兵。
第二階段:多次交流(Exploratory Engagement)
經過初步接觸後,雙方進入「試探期」——互訪、演講、非正式會議。這個階段的目的是:(1)了解對方的真實需求與能力,(2)評估文化契合度,(3)識別潛在的合作形式。[18]
Ring 與 Van de Ven 的研究指出,這個階段最關鍵的是「心理契約」(psychological contract)的形成——雙方建立對彼此期望的隱性理解。[19] 這種理解往往比正式契約更能預測合作的成敗。
第三階段:高層背書(Executive Sponsorship)
當教授層級的探索取得進展後,必須引入高層領導——院長、副校長、甚至校長。這不只是為了獲得資源,更重要的是提供「政治掩護」(political cover)——讓基層人員敢於投入時間與精力。[20]
MoU 的簽署通常發生在這個階段。如前所述,它的功能主要是信號傳遞與內部協調。
第四階段:聯合生產(Joint Production)
正式協議簽署後,雙方進入實質合作——共同授課、聯合研究、合辦會議。這個階段的挑戰是「跨組織學習」(inter-organizational learning):如何在不同的行政體系、學術文化、教學風格之間找到平衡?[21]
Hamel 強調,聯盟的學習是「競爭式學習」(competitive learning)——雙方都在從對方吸收知識,同時也在保護自己的核心能力。[22] 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。
第五階段:制度化(Institutionalization)
最成功的合作最終會「制度化」——不再依賴特定個人,而是成為組織的常規運作。這需要:
- 建立專責單位或職位(如「雙學位項目主任」)
- 制定標準作業流程(SOP)
- 將合作納入績效考核與資源配置
- 培養「第二代」的合作推動者
Zucker 的研究指出,制度化的過程涉及「理所當然化」(taken-for-grantedness)——當合作被視為「自然」而非「特殊安排」時,它便具備了抵抗環境變動的韌性。[23]
七、邊界跨越者:誰來當橋樑?
組織理論中有一個重要概念:「邊界跨越者」(boundary spanner)——那些能夠在不同組織之間穿梭、翻譯、協調的個人。[24] 在跨機構合作中,邊界跨越者的角色至關重要。
Aldrich 與 Herker 指出,邊界跨越者需要具備兩種能力:[25]
- 資訊處理(information processing):收集、過濾、詮釋來自外部環境的資訊
- 外部代表(external representation):代表組織與外部利害關係人互動
在我的經驗中,成功的邊界跨越者往往具備以下特質:
- 雙重身份:與雙方機構都有連結(如曾在對方機構求學或工作)
- 文化流暢:能夠理解並「翻譯」不同的組織文化
- 低威脅性:不會被視為競爭對手或威脅
- 耐心與毅力:願意處理繁瑣的行政細節
找到對的邊界跨越者,往往是合作成敗的關鍵。這個人不一定是最資深或最有名的教授,而是最能「跨越」兩個組織文化鴻溝的人。
八、關係契約:超越正式契約的隱性約定
Oliver Williamson 的交易成本經濟學(transaction cost economics)告訴我們,當交易涉及「專屬性投資」(asset specificity)、不確定性、與頻繁交易時,市場機制會被「層級」(hierarchy)或「混合形式」(hybrid)所取代。[26] 戰略聯盟正是一種混合形式——介於市場與層級之間。
然而,Williamson 的框架假設契約是「完備的」(complete),但現實中,跨機構合作涉及大量無法事先預見或明文規定的情境。這正是 MacNeil 所謂的「關係契約」(relational contract)的適用範疇。[27]
關係契約的特徵包括:
- 長期導向:雙方預期關係會持續,因此願意在短期做出讓步
- 彈性:條款可以隨情境調整,而非僵化執行
- 相互性:雙方都有付出與獲得,而非單方面履行
- 信任:依賴對方的善意,而非法律制裁
Baker、Gibbons 與 Murphy 的研究指出,關係契約能夠解決正式契約無法處理的「激勵問題」——因為它依賴的是「自我執行」(self-enforcing),而非法院執行。[28] 這呼應了前述重複博弈的邏輯:當雙方預期長期互動時,合作便是均衡策略。
在實務上,關係契約的維護需要:
- 定期的非正式溝通(如年度聚餐、社交活動)
- 對「精神」而非「字面」的尊重
- 在對方遇到困難時提供彈性
- 避免「佔對方便宜」的短視行為
九、網絡效應與校友網絡的正外部性
經濟學中的「網絡效應」(network effects)指的是:一項產品或服務的價值隨著使用者數量增加而增加。[29] 這個概念同樣適用於學術合作。
雙學位項目的價值不只來自課程本身,更來自它創造的「校友網絡」。每一屆畢業生都在兩個城市——杭州與香港、杭州與坎培拉——建立人脈。隨著畢業生人數增加,這個網絡的價值呈指數成長。[30]
這創造了一個「正反饋迴路」(positive feedback loop):
- 雙學位項目吸引優秀學生
- 優秀學生畢業後成為成功的校友
- 成功的校友提升項目聲譽
- 提升的聲譽吸引更多優秀學生
這種網絡效應也創造了「轉換成本」(switching cost)——一旦雙方投入了多年建立的校友網絡,終止合作的成本便非常高。這正是關係契約「自我執行」的基礎。
十、如何寫一封站在對方角度的合作 email
理論歸理論,最終合作始於一封電子郵件。在多年的實踐中,我總結出幾個撰寫合作提案的原則:
1. 先說對方能獲得什麼,而非你想要什麼
這是「換位思考」的具體實踐。多數失敗的合作提案都犯同一個錯誤:花大量篇幅介紹自己多麼優秀,卻沒有回答「所以對我有什麼好處?」這個問題。[31]
一封好的合作提案應該在前三句話回答:「如果您與我們合作,您將能夠獲得 X、Y、Z。」
2. 具體化互補性價值
避免空泛的「雙贏」修辭,而是提供具體的資源與能力清單。例如:
- 「我們可以安排貴校學生參訪螞蟻集團總部,這是一般訪客無法獲得的機會」
- 「我們的企業家校友網絡中有 X 位上市公司創辦人,願意擔任貴校學生的導師」
- 「我們在金融科技監管領域有三位教授,可以與貴校的普通法專家進行聯合研究」
3. 低承諾起步
不要在第一封信就提議「雙學位合作」——這會讓對方感到壓力。從低承諾的活動開始:一場線上演講、一次訪問、一門暑期課程。這讓雙方有機會在低風險環境中「測試」彼此。[32]
這正是重複博弈的邏輯:透過多次小規模互動建立信任,再逐步升級合作深度。
4. 預留對方退出的面子
在文化敏感的學術環境中,「面子」是重要的考量。[33] 你的提案應該讓對方能夠「優雅地拒絕」——例如:「如果這個時間點不方便,我們非常樂意等待更適合的機會。」
這不只是禮貌問題,更是策略問題:若對方被迫在「接受」與「難堪拒絕」之間選擇,他們很可能選擇不回覆。預留退出空間,反而增加了獲得正面回應的機率。
5. 一封 email 只傳達一個核心訊息
學術行政人員每天收到數十封郵件。你的提案必須在 30 秒內傳達核心價值。避免冗長的背景介紹,直接切入主題。[34]
十一、從個人關係到制度關係
跨機構合作最大的風險是「人員流動」——當關鍵推動者離職或退休,合作是否能持續?這正是從「個人關係」轉化為「制度關係」的重要性。[35]
Granovetter 的「嵌入性」(embeddedness)理論提供了有用的框架:[36] 經濟行為不是發生在真空中,而是嵌入在社會網絡之中。跨機構合作最初嵌入在「個人網絡」中(兩位教授的友誼),但必須逐漸轉移到「組織網絡」中(多個部門的多層連結)。
具體做法包括:
- 多層次連結:確保合作涉及多個層級(教授、系主任、院長、副校長),而非單一節點
- 文件化:將合作歷史、作業流程、關鍵聯繫人記錄在案
- 繼任規劃:主動培養「下一代」的合作推動者
- 制度化誘因:將跨國合作納入教授的績效考核與晉升標準
我在離開浙大前,刻意安排了多位年輕教授參與雙學位項目的運作,並將所有流程與聯繫人資訊整理成文件。這是「邊界跨越者」的責任——不只是建立連結,更是確保連結能夠延續。
十二、結語:信任是最稀缺的資源
回顧這些經驗,我得出一個核心洞見:在跨機構合作中,信任是最稀缺的資源。互補性資產可以評估、契約可以擬定、資源可以調配,但信任只能在多次互動中緩慢累積。
博弈論為我們提供了理解信任的框架:它不是一種道德品質,而是重複博弈的均衡結果。當雙方預期長期互動、背叛成本高昂、合作收益可觀時,信任便會「湧現」(emerge)。[37]
這對實務的啟示是:
- 不要急於「談大生意」,先從小規模合作開始
- 每一次互動都是在「投資」長期關係
- 信守承諾,即使是小承諾——聲譽是累積的
- 從個人信任逐步轉化為制度信任
最終,成功的戰略聯盟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重複博弈——它讓「1+1>2」從數學可能性變為組織現實。而這一切,始於一封站在對方角度思考的電子郵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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