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木漏れ日」(komorebi)——日文中用來形容陽光穿透樹葉間隙灑落地面的光影。這個詞在英文或中文裡都沒有對應的單詞。你可以描述這個現象,但你無法用一個詞「翻譯」它。這不是翻譯能力的問題,而是語言結構本身的問題。有些東西,在某些語言裡就是「說不出來」。這種不可譯性(untranslatability)揭示了語言最深刻的本質:它不只是交流的工具,更是思維的邊界。

一、Sapir-Whorf 假說:語言決定思維?

語言與思維的關係,是人文科學最古老也最具爭議的問題之一。1930 年代,美國語言學家 Edward Sapir 和他的學生 Benjamin Lee Whorf 提出了一個激進的觀點:語言不只是表達思想的工具,它根本性地塑造——甚至決定——我們能夠思考什麼[1]

這個被稱為「語言相對論」(linguistic relativity)或「Sapir-Whorf 假說」的理論有強弱兩個版本:[2]

  • 強版本(語言決定論):語言決定思維。如果你的語言沒有某個概念,你就無法思考這個概念。
  • 弱版本(語言影響論):語言影響思維。不同語言的使用者傾向於以不同的方式思考,但這種影響不是絕對的。

Whorf 最著名的案例是霍皮語(Hopi)——一種美國原住民語言。他宣稱霍皮語沒有時態,因此霍皮人對時間的概念與歐洲人根本不同。[3] 雖然這個具體主張後來被語言學家質疑,但核心洞見——語言塑造認知——已經被大量實證研究所支持。

例如,俄語有兩個詞表示藍色:「синий」(深藍)和「голубой」(淺藍),而英語只有一個「blue」。心理學家 Jonathan Winawer 的實驗顯示,俄語使用者區分深藍和淺藍的速度比英語使用者快 10%。[4] 這不只是詞彙的差異,而是感知的差異。

二、不可譯詞彙:語言的獨特指紋

每一種語言都有一些「不可譯」的詞彙——這些詞彙捕捉了該文化獨特的體驗、價值觀和世界觀。它們是語言的「指紋」,標記著文化的獨特性。[5]

日文的情感光譜

日文擁有一套精細的情感詞彙,許多在其他語言中沒有對應物:

  • 木漏れ日(komorebi):陽光穿透樹葉間隙的光影。
  • 切ない(setsunai):一種混合著甜蜜與心痛的情感,常用於形容愛情或失去。
  • 物の哀れ(mono no aware):對萬物無常的哀愁之美,是日本美學的核心概念。[6]
  • 侘寂(wabi-sabi):在不完美、無常、不完整中發現美。
  • 生きがい(ikigai):生命的意義,讓你每天早上願意起床的理由。[7]

德文的精確性

德文以其複合詞著稱,能夠將複雜的概念壓縮成一個詞:

  • Schadenfreude:對他人不幸感到的快樂。英文已經借用了這個詞,因為沒有替代品。[8]
  • Weltanschauung:世界觀,一個人對宇宙和存在的整體理解。
  • Wanderlust:對旅行和探索的強烈渴望。
  • Zeitgeist:時代精神,一個時代的智識與文化氛圍。
  • Torschlusspanik:字面意思是「關門恐慌」,指隨著年齡增長,擔心人生機會正在流失的焦慮。[9]

中文的關係哲學

中文有許多詞彙反映了儒家文化中對人際關係的重視:

  • 緣分:命定的相遇或關係,暗示著宇宙的安排。
  • 面子:社會聲望和尊嚴,比英文的 "face" 更複雜,涉及社會義務和相互尊重。[10]
  • 關係:超越「relationship」的概念,指涉整個社會網絡和互惠義務體系。
  • :對父母的尊敬和照顧義務,是儒家倫理的核心。
  • 意境:藝術作品所營造的意象與情感空間,超越了「mood」或「atmosphere」。[11]

三、語法結構的認知影響

不可譯性不只存在於詞彙層面,更深層的差異在於語法結構。語法不是任意的規則,而是反映了語言使用者組織經驗的方式。[12]

時間的語法

英語強制標記時態——你必須說「I walked」而非「I walk」。但中文不強制標記時態——「我走」可以是過去、現在或未來。這是否意味著中文使用者對時間的感知不同?[13]

經濟學家 Keith Chen 的研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相關性:使用「弱未來時態」語言(如中文、日文)的國家,儲蓄率明顯高於使用「強未來時態」語言(如英語、希臘語)的國家。[14] Chen 的解釋是:強未來時態將未來與現在分離,使未來感覺更遙遠,因此降低了為未來儲蓄的動機。這個假說仍有爭議,但它揭示了語法結構可能的認知後果。

空間的語言

認知科學家 Lera Boroditsky 研究了澳大利亞原住民語言 Kuuk Thaayorre。這種語言沒有「左」「右」的概念,而是使用絕對方位——「東」「西」「南」「北」。結果是:Kuuk Thaayorre 的使用者隨時都知道自己面向哪個方向,他們的空間認知能力遠超使用相對方位語言的人。[15]

更驚人的是,Kuuk Thaayorre 人用絕對方位來表達時間。當被要求排列一系列圖片(從年輕到年老的人、從發芽到開花的植物),英語使用者總是從左到右排列,而 Kuuk Thaayorre 人則是從東到西排列——這意味著如果他們面向南方,順序是從左到右;如果面向北方,順序是從右到左。[16] 他們的時間概念,是嵌入在空間中的。

主體與行動

英語傾向於強調行動者:「John broke the vase」(約翰打破了花瓶)。日語則常常省略行動者:「花瓶が割れた」(花瓶碎了)。[17] 這種差異可能反映了更深層的文化價值——英語文化強調個人責任,日本文化則傾向於避免直接指責。

心理學實驗證實了這種傾向的認知後果。當目擊者被問及意外事件時,英語使用者更容易記住行動者,而日語使用者更容易記住背景和情境。[18] 這不只是語言習慣,而是注意力分配的差異。

四、維根斯坦:語言的邊界就是世界的邊界

奧地利哲學家 Ludwig Wittgenstein 在其早期著作《邏輯哲學論》中提出了一個著名的命題:「我的語言的邊界意味著我的世界的邊界。」(The limits of my language mean the limits of my world.)[19]

這個命題的含義極為激進:我們無法思考我們無法言說的東西。如果某個概念在你的語言中不存在,它就不在你的「世界」中。這不是說物理世界改變了,而是說你的認知世界——你能夠經驗和思考的世界——被語言所限制。

維根斯坦的後期著作則轉向了「語言遊戲」(language games)的概念。[20] 他認為,語言的意義不在於指涉外部世界的事物,而在於語言在社會實踐中的使用方式。每一種語言——甚至每一個專業領域、每一個社群——都有自己的「語言遊戲」,有自己的規則和邏輯。跨語言翻譯的困難,部分來自於這些「遊戲規則」的不可通約性。

「對於不可說的東西,我們必須保持沉默。」

——Ludwig Wittgenstein《邏輯哲學論》

五、翻譯作為叛逆:Traduttore, traditore

義大利諺語「Traduttore, traditore」(翻譯者即叛徒)精準捕捉了翻譯的本質困境。每一次翻譯都是一次背叛——背叛原文的音韻、背叛原文的結構、背叛原文的文化脈絡。[21]

翻譯理論家 Lawrence Venuti 區分了兩種翻譯策略:歸化(domestication)與異化(foreignization)。[22]

  • 歸化:將外語文本調整為目標語言的習慣,使讀者感覺流暢自然,但犧牲了原文的異質性。
  • 異化:保留原文的異質性,讓讀者感受到「外國性」,但可能造成閱讀障礙。

這兩種策略沒有對錯之分,但它們代表了不同的倫理立場。歸化式翻譯以讀者為中心,異化式翻譯以原文為中心。前者可能導致文化帝國主義(將一切同化為目標語言的世界觀),後者則挑戰讀者擴展自己的認知邊界。[23]

德國翻譯理論家 Walter Benjamin 則提出了一個更激進的觀點:翻譯的目的不是傳達信息,而是讓原文「存活」(afterlife)。[24] 每一次翻譯都是原文的一次「轉世」,在新的語言中獲得新的生命。從這個角度看,翻譯的「不忠」恰恰是它的價值所在。

六、詩歌:不可譯性的極端

如果說散文的翻譯是困難的,詩歌的翻譯則接近不可能。詩歌的意義不只在於「說什麼」,更在於「怎麼說」——音韻、節奏、押韻、雙關、意象,這些形式元素是詩歌意義的核心組成部分。[25]

以李白的《靜夜思》為例:

床前明月光,
疑是地上霜。
舉頭望明月,
低頭思故鄉。

這首詩的力量來自於多個層面:五言絕句的簡潔結構、平仄的音樂性、「光/霜/鄉」的押韻、「舉頭/低頭」的對仗、「明月」的重複、以及整首詩營造的意境。任何英文翻譯都只能保留部分元素,必然犧牲其他元素。[26]

詩人 Robert Frost 據說說過:「詩就是在翻譯中失去的東西。」(Poetry is what gets lost in translation.)[27] 這個定義雖然悲觀,卻揭示了一個重要的真理:詩歌最本質的部分,恰恰是最不可翻譯的部分。

七、機器翻譯:AI 的極限

近年來,機器翻譯取得了驚人的進步。從 Google Translate 到 DeepL,從 ChatGPT 到專業翻譯 AI,這些系統在許多情境下已經能夠提供「可用」的翻譯。但這是否意味著翻譯的不可能性被克服了?[28]

答案是否定的。機器翻譯的本質是統計模式匹配:系統從海量的雙語語料庫中學習詞彙和句型的對應關係,然後應用這些模式到新的文本。這種方法在處理「標準」文本時效果很好,但在面對創造性語言、文化特定表達、以及需要深層理解的文本時,仍然力不從心。[29]

更根本的問題是:機器不「理解」語言,只「處理」語言。哲學家 John Searle 的「中文房間」(Chinese Room)思想實驗指出,一個系統可以完美地操作符號,卻完全不理解這些符號的意義。[30] 當機器將「木漏れ日」翻譯為「sunlight filtering through leaves」時,它並沒有「體驗」過這種光影,也不「知道」為什麼日文需要一個專門的詞來描述它。

機器翻譯可能會越來越好,但它永遠無法取代人類翻譯者的角色——因為翻譯不只是詞語的轉換,而是文化的詮釋、經驗的傳遞、意義的重建。這些,需要的不只是算法,而是智慧。[31]

八、多語者的認知優勢

如果每一種語言都是一種獨特的「思維模式」,那麼會多種語言是否意味著擁有多種思維模式?研究顯示:答案是肯定的。[32]

心理學家發現,雙語者在「認知彈性」(cognitive flexibility)和「執行功能」(executive function)方面優於單語者。[33] 這可能是因為在兩種語言之間切換需要持續抑制一種語言、激活另一種語言,這種「心理體操」強化了大腦的控制機制。

更有趣的是,雙語者在不同語言中可能展現不同的「人格」。研究顯示,西班牙語-英語雙語者在使用英語時更傾向於表現出個人主義特質,而在使用西班牙語時更傾向於表現出集體主義特質。[34] 這不是「偽裝」,而是語言激活了不同的文化框架和自我概念。

從這個角度看,學習新語言不只是獲得一種新的「工具」,而是開啟一個新的「世界」。每一種語言都帶來新的概念、新的視角、新的體驗方式。多語者,在某種意義上,是「多世界」的居民。[35]

九、翻譯的倫理:誰有權詮釋?

翻譯不只是技術問題,也是權力問題。在全球化時代,翻譯的流動是不對稱的:大量文本從英語翻譯到其他語言,但從其他語言翻譯到英語的文本少得多。[36]

這種不對稱反映了更深層的權力結構。英語作為「全球通用語」(lingua franca),享有一種隱性的霸權——非英語文化必須「翻譯」自己才能進入全球對話,而英語文化則可以保持「原汁原味」。後殖民理論家 Gayatri Spivak 稱之為「翻譯的政治」。[37]

更棘手的問題是:誰有權翻譯一種文化?當西方譯者翻譯非西方文本時,他們是在「傳播」這種文化,還是在「挪用」它?當「禪」被翻譯為 "Zen" 並在西方流行時,它還是原來的「禪」嗎?[38]

這些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。但它們提醒我們:翻譯從來不是中性的技術活動,而是充滿了選擇、詮釋和權力關係。

結語:在不可譯中尋找連結

本文的分析或許給人一種悲觀的印象——語言是監獄,翻譯是不可能的,我們永遠被困在自己的語言世界中。但我想以一個不同的視角作結。[39]

翻譯的不可能性,恰恰是它的價值所在。正是因為「木漏れ日」無法完美翻譯,我們才會被它吸引,試圖理解它背後的世界觀。正是因為「緣分」難以解釋,它才成為跨文化對話的起點。不可譯性不是溝通的障礙,而是溝通的邀請[40]

翻譯理論家 Emily Apter 提出了一個富有啟發性的概念:「翻譯區」(translation zone)。[41] 這是一個語言之間的模糊地帶,在這裡,意義不是被「傳遞」,而是被「協商」。在翻譯區中,我們承認差異的存在,同時尋找跨越差異的可能。

或許,這就是人類溝通的本質——不是消除差異,而是在差異中尋找連結。每一次翻譯,無論多麼不完美,都是一次跨越語言監獄的嘗試。而正是這種嘗試,使人類文化能夠相遇、碰撞、融合。

下次當你遇到一個「不可譯」的詞彙時,不妨停下來,試著理解它為什麼不可譯。在那個瞬間,你正在觸碰另一種語言的邊界——也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。

Referenc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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