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新生態系看似是自然形成的產物——人才聚集、資本流入、技術突破——但深入分析每一個成功案例,背後都有精密的制度設計。矽谷的崛起離不開 DARPA 的早期研發投資、SBIR 計畫的種子資金與史丹佛大學的技術授權政策;以色列從「沙漠國家」轉變為「新創之國」的關鍵,是 1993 年啟動的 YOZMA 基金計畫;新竹科學園區的成功,是工研院技術轉移、政府租稅優惠與產學合作制度的複合產物。創新不是口號,而是制度。
一、創新生態系的五大制度要素
比較全球主要創新聚落的經驗,可以歸納出創新生態系的五大制度要素:研發基礎設施——大學與研究機構提供技術源頭與高素質人才;資本供給體系——從天使投資、風險資本到公開市場的完整融資階梯;創業法規環境——公司設立、智財保護、破產制度與員工股票選擇權的法律框架;產學轉化機制——技術移轉辦公室(TTO)、衍生公司(spin-off)政策與產學研聯盟;文化與社會資本——容忍失敗的文化、跨領域的社會網絡與創業者社群。[1]
二、三個創新模式的比較
矽谷模式的核心是「市場驅動 + 大學技術轉移」。史丹佛大學的 OTL(技術授權辦公室)開創了大學技術商業化的制度模式,而矽谷銀行(SVB)等專業金融機構為新創企業提供了傳統銀行不願承擔的風險融資。矽谷的成功不可複製,但其制度要素——開放的人才流動、完善的智財保護、友善的創業法規——具有普遍的參考價值。[2]
以色列模式的核心是「政府催化 + 軍事技術溢出」。YOZMA 計畫以政府出資 1 億美元設立 10 支配對基金(matching funds),成功催化了以色列的風險資本產業。軍事義務兵役制度則提供了技術人才的培訓管道——8200 部隊(相當於 NSA)的退伍軍人創立了大量網路安全新創公司。
新竹模式的核心是「政府規劃 + 技術轉移機構」。工業技術研究院(ITRI)作為技術轉移的中介機構,將政府研發資金轉化為產業可用的技術,台積電的誕生就是這個模式的最成功案例。新竹科學園區的租稅優惠、基礎設施共享與產學合作機制,提供了企業成長的制度溫床。[3]
三、台灣下一階段的創新策略
- 從硬體製造轉向軟體與服務——台灣在半導體製造領域的優勢無可取代,但在 AI 應用、SaaS 與數位服務領域仍有巨大發展空間。
- 強化風險資本的制度基礎——放寬保險業與退休基金投資風險資本的限制,擴大創業投資的資本池。
- 建立「失敗友善」的破產制度——縮短個人破產的信用恢復期、降低創業失敗的法律成本,鼓勵連續創業(serial entrepreneurship)。
- 深化國際創新網絡——從「引進技術」轉向「連結生態系」,在矽谷、特拉維夫與倫敦建立創新聯絡據點。
- 以使命導向的創新政策驅動突破——參考歐盟的「使命導向研究」(mission-oriented R&I)框架,將國家研發資源聚焦於具體的社會挑戰(如淨零轉型、健康老化、數位包容)。
創新政策的終極目標不是「打造下一個矽谷」,而是建構一套能持續產生創新的制度生態。制度的力量在於:它不依賴於任何單一英雄式的創業者,而是讓無數潛在的創新者都有實現想法的制度條件。[4]
References
- Isenberg, D. (2011). The Entrepreneurship Ecosystem Strategy as a New Paradigm for Economic Policy. Babson Entrepreneurship Ecosystem Project.
- Saxenian, A. (1994). Regional Advantage: Culture and Competition in Silicon Valley and Route 128.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.
- Senor, D. & Singer, S. (2009). Start-up Nation: The Story of Israel's Economic Miracle. Twelve.
- Mazzucato, M. (2021). Mission Economy: A Moonshot Guide to Changing Capitalism. Allen Lan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