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全球高等教育的競技場上,台灣的大學長期面臨一個困境:我們在綜合排名上永遠打不過哈佛、牛津、MIT,但這真的意味著我們吸引不了頂尖人才嗎?我在浙江大學任職 MBA 主任暨金融碩士主任期間,曾面對類似的挑戰——浙大在中國是絕對的頂尖學府,但國際上大部分人只知道北京大學、清華大學。我的解方是:不在別人的賽道上競爭,而是找到自己的「不可替代性」。杭州之於浙大,正如半導體之於台灣——這個策略,或許正是台灣高教突圍的關鍵。
一、台灣的獨特機會:半導體是全球獨一無二的優勢
讓我先用幾個數字說明台灣半導體產業的全球地位。台積電(TSMC)在全球晶圓代工市場的市占率約為 56-60%,在最先進的 7 奈米以下製程更高達 90% 以上。[1] 台灣半導體產業 2024 年產值突破新台幣 5 兆元,佔 GDP 約 15%,直接就業人數超過 32 萬人。[2] 新竹科學園區自 1980 年成立以來,已匯聚超過 600 家高科技公司,年營收逾新台幣 1.5 兆元,形成全球最密集的半導體產業聚落之一。[3]
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?用 Porter 的競爭優勢理論來說,台灣在半導體領域擁有的不只是「比較優勢」(Comparative Advantage),更是「競爭優勢」(Competitive Advantage)。[4] 比較優勢是相對的——今天你的勞動成本低,明天越南可能更低;競爭優勢則是絕對的——它來自獨特的資源、能力與產業生態系的累積,不是輕易可以複製的。台灣半導體的競爭優勢來自數十年的技術積累、完整的供應鏈、高素質的工程人才,以及政府與產業的長期協調。這種優勢,正是 Porter 所說的「鑽石模型」(Diamond Model)四大要素——要素條件、需求條件、相關產業、企業策略——的完美結合。[5]
問題在於:台灣的大學有沒有善用這個優勢?
二、浙大經驗:當「杭州」成為最好的名片
讓我分享一段親身經歷。2018 年我加入浙江大學國際聯合商學院(ZIBS)時,面對一個現實:浙江大學在中國是絕對的頂尖學府——每個省只有最頂尖的 0.1% 學生才能考上,QS 世界大學排名也穩居全球前 50。[6] 然而,當我與國際學者、企業高管交流時,發現一個尷尬的事實:大部分老外只知道北京大學(Peking University)、清華大學(Tsinghua University)、復旦大學(Fudan University),對浙江大學幾乎一無所知。
如果我試圖向國際社會解釋「浙大其實跟北大清華一樣好」,我注定會失敗——這是在別人的賽道上競爭。北大有五四運動的歷史光環,清華有庚子賠款的傳奇故事,復旦有上海灘的國際形象。浙大要在這條賽道上超越他們,幾乎不可能。
我的策略是:找到浙大獨有的、不可替代的定位。答案就在杭州。
杭州是阿里巴巴的總部所在地,是全球電子商務的發源地之一。螞蟻集團(Ant Group)、網商銀行、支付寶都誕生於此。杭州的數位經濟佔 GDP 比重超過 27%,是中國「數位經濟第一城」。[7] 當我向國際學者介紹浙大時,我不說「浙大是中國第三名的大學」,而說「浙大位於全球金融科技與電商的世界重鎮——杭州」。
這個定位奏效了。當澳洲國立大學(ANU)考慮在亞洲尋找合作夥伴時,他們已經與清華大學建立了雙學位項目。[8] 我沒有試圖說服他們「浙大比清華更好」,而是強調「浙大能提供清華無法提供的——與全球最大金融科技生態系的直接連結」。最終,我們成功促成了合作。
這就是差異化策略(Differentiation Strategy)的精髓:不要在別人的賽道上競爭,要創造自己的賽道。[9]
三、競爭策略的理論框架:為什麼差異化比排名更重要?
讓我用更嚴謹的理論框架來解釋這個策略。
Michael Porter 在《競爭策略》中提出三種基本策略:成本領導(Cost Leadership)、差異化(Differentiation)、聚焦(Focus)。[10] 大學排名的競爭本質上是「成本領導」的變形——所有學校都在同一個維度上競爭(論文數量、引用次數、國際學生比例等),試圖在同樣的指標上做得比別人好。但這種競爭有幾個致命問題:
- 先行者優勢難以突破:哈佛、牛津、MIT 有數百年的積累,後發者幾乎不可能在短期內超越。
- Goodhart 定律的陷阱:當指標成為目標時,它就不再是好指標。大學為了提升排名而操弄數據,反而傷害了教育品質。[11]
- 零和博弈:排名是相對的,你上升意味著別人下降,這種競爭消耗資源卻未必創造價值。
差異化策略則完全不同。它的核心是:找到一個你能做得最好、而且別人難以模仿的領域,然後在那個領域建立絕對優勢。
Kim 與 Mauborgne 的「藍海策略」(Blue Ocean Strategy)進一步發展了這個概念。[12] 他們指出,企業不應該在現有市場中與競爭者廝殺(紅海),而應該創造新的市場空間(藍海)。對台灣的大學來說,藍海在哪裡?答案很明顯:半導體產業的人才培育與產學連結。
這不是「利基策略」(Niche Strategy)——利基策略是在小市場中求生存;[13]這是「差異化聚焦」——在一個重要的領域中建立不可替代的地位。全球半導體市場規模超過 6,000 億美元,[14]這不是小市場,而是 21 世紀最重要的產業之一。
四、產業聚落理論:為什麼「地點」比「排名」更能吸引人才?
Porter 在 1990 年代提出的「產業聚落理論」(Cluster Theory)為我們提供了更深層的解釋。[15] 產業聚落是指在地理上鄰近、相互關聯的企業、專業供應商、服務提供者、相關產業的公司,以及相關機構(如大學、標準制定機構、貿易協會)的集合。
產業聚落為什麼重要?因為它能產生「聚集經濟」(Agglomeration Economics)的效果:[16]
- 知識溢出效應(Knowledge Spillovers):在聚落中,隱性知識(tacit knowledge)能夠透過非正式的交流、人員流動、供應鏈互動而傳播。這種知識是無法從教科書中學到的,只有「在場」才能獲得。
- 勞動力池效應(Labor Pool Effects):聚落吸引專業人才聚集,企業更容易找到合適的員工,員工也更容易找到合適的工作。這種流動性降低了雙方的搜尋成本。
- 專業供應商效應:聚落中的企業可以共享專業的供應商與服務提供者,降低成本、提高效率。
新竹科學園區就是產業聚落的經典案例。它的成功不只是因為有台積電,而是因為整個半導體生態系——從 IC 設計(聯發科、瑞昱)、晶圓代工(台積電、聯電)、封裝測試(日月光、矽品)到設備材料——都聚集在方圓數十公里內。[17] 這種聚集產生的協同效應,是分散在各地的企業無法複製的。
對大學來說,這意味著什麼?讓我用一個簡單的數學模型來說明知識溢出效應:
假設人才 i 在地點 j 的知識累積函數為:
Kij(t) = K0 + ∫0t [α · Eij(s) + β · Sj(s) · e-d(i,j)] ds
其中:
• K0 為初始知識存量
• Eij(s) 為正式教育的知識貢獻
• Sj(s) 為地點 j 的產業聚落知識溢出強度
• d(i,j) 為人才 i 與聚落核心的距離
• α, β 為權重參數
這個模型的關鍵洞見是:知識累積不只來自正式教育(E),更來自產業聚落的溢出效應(S)。而溢出效應隨著距離衰減(e-d),這解釋了為什麼「在場」如此重要。一個學生在新竹讀書、在台積電實習、與半導體工程師交流所獲得的隱性知識,是在其他地方無法獲得的。[18]
矽谷與史丹佛大學的關係就是最好的例證。史丹佛的排名確實很高,但它真正吸引頂尖人才的原因,是它位於全球創新生態系的核心——創業者、風險投資人、科技巨頭、前沿研究都聚集於此。[19] 新竹科學園區之於台灣的大學,具有同樣的潛力。
五、博弈論視角:信號傳遞與協調賽局
從博弈論的角度,台灣高教的國際化是一個「信號賽局」(Signaling Game)。[20] 信號賽局的核心問題是:如何讓資訊不對稱的另一方相信你的品質?
傳統上,大學透過「排名」來傳遞品質信號。但排名是一個「共同信號」(Common Signal)——所有學校都在競爭同樣的指標。在這種情況下,信號的區別度降低,小型或後發學校很難脫穎而出。
差異化定位則是一種「獨特信號」(Distinctive Signal)。當台灣的大學說「我們位於全球最重要的半導體聚落」時,這個信號是獨一無二的——全世界沒有第二個地方能發出同樣的信號。更重要的是,這個信號是「高成本信號」(Costly Signal),符合 Spence 的信號傳遞理論:[21]只有真正擁有這種產業連結的地方才能發出這個信號,偽造的成本極高。
另一個博弈論視角是「協調賽局」(Coordination Game)。[22] 台灣高教的國際化需要多方協調:大學需要調整課程、政府需要放寬簽證、產業需要提供實習機會。這是一個典型的協調問題——只有當所有參與者同時行動,策略才會成功。
協調賽局的解法是「焦點」(Focal Point)——一個所有參與者都能認同的協調點。[23] 「半導體」正可以成為台灣高教國際化的焦點。當政府、大學、產業都圍繞「培育半導體人才」這個目標協調行動時,就能突破個別行動的困境。
最後是「先行者優勢」(First-mover Advantage)的考量。[24] 台灣的半導體優勢不會永遠持續。美國正在推動《晶片法案》(CHIPS Act),投入 520 億美元補貼本土半導體製造;[25]歐盟的《歐洲晶片法案》(European Chips Act)承諾 430 億歐元;[26]日本、韓國、印度都在積極佈局。如果台灣的大學現在不行動,等到全球半導體產業重新分布後,這個窗口就會關閉。
六、人才經濟學:從 Brain Drain 到 Brain Gain
人才經濟學(Economics of Human Capital)為我們提供了另一個分析框架。[27] Gary Becker 的人力資本理論指出,人才會流向能夠最大化其人力資本投資報酬的地方。[28] 這個報酬不只是薪資,還包括學習機會、職涯發展、生活品質等。
台灣長期面臨「人才外流」(Brain Drain)的挑戰。[29] 根據統計,台灣每年有超過 7 萬人赴海外工作,其中高比例是高階人才。但「人才外流」與「人才吸引」(Brain Gain)不是零和關係——一個地方可以同時輸出人才到某些領域,又從其他領域吸引人才。[30]
半導體產業正是台灣實現「人才吸引」的最佳機會。從遷移經濟學(Migration Economics)的角度,[31]人才遷移的決策取決於「推力」與「拉力」的比較。台灣在半導體領域的「拉力」是全球獨一無二的:
- 職涯機會:全球最密集的半導體產業聚落意味著最多的就業機會。
- 學習機會:與世界級工程師共事的機會是其他地方無法提供的。
- 產業網絡:在台灣建立的人脈網絡對職涯發展有長期價值。
從教育投資報酬率(Return on Education Investment)的角度,[32]在台灣學習半導體相關領域的報酬率可能高於在其他國家學習——因為台灣的產學連結更緊密,畢業即就業的機會更高。這是一個強大的「拉力」,可以吸引海內外學生。
不只是理工科:商學院與法學院的機會
值得強調的是,半導體產業的人才需求遠不止於工程師。這是一個資本密集、技術密集、且高度全球化的產業,同樣需要頂尖的商管與法律人才:
- 商學院的機會:半導體產業需要供應鏈管理專家(台積電的全球晶圓廠布局)、財務管理人才(一座先進製程晶圓廠投資超過 100 億美元)、策略規劃專家(地緣政治風險、產能布局決策)、B2B 行銷與客戶關係管理(Apple、Nvidia、AMD 等大客戶)、以及 ESG 與永續治理(半導體製程耗水耗電,永續治理已成關鍵議題)。
- 法學院的機會:半導體產業涉及大量法律議題——智慧財產權(專利訴訟、營業秘密保護,如台積電與三星、比亞迪的訴訟案)、國際貿易法(出口管制、美國 CHIPS Act、實體清單)、反壟斷法(併購審查,如 Nvidia/ARM 案、高通案)、跨國合約法(晶圓代工協議、技術授權)、以及環境法規(廢水、廢氣排放標準)。
換言之,台灣的商學院可以打造「半導體管理專班」,法學院可以發展「科技法律專業」,結合新竹科學園區的實習機會,培養跨領域人才。這種跨學科整合,正是 Porter 所強調的「相關產業」(Related Industries)效應的體現——當一個產業聚落足夠成熟,它會帶動整個支援產業生態系的發展。
七、政策建議:具體可操作的五項策略
基於以上分析,我提出以下五項具體政策建議:
1. 建立「半導體學院」品牌聯盟
台灣的頂尖大學(台大、清大、交大、成大)應共同建立一個「台灣半導體學院」(Taiwan Semiconductor Academy)品牌聯盟,整合各校資源,對外以統一品牌行銷。這個品牌不強調個別學校的排名,而強調「台灣半導體聚落」的整體優勢。這是一種「聯合差異化」策略,類似於歐洲 CEMS(全球管理教育聯盟)的模式。[33]
2. 推動「產業嵌入式」課程設計
課程設計應從「學術導向」轉向「產業嵌入式」。這意味著:由台積電、聯發科等企業工程師參與課程設計與授課;必修的企業實習(不是選修);畢業專題直接解決企業真實問題。這種設計能最大化產業聚落的知識溢出效應。[34]
3. 設立「全球半導體人才獎學金」
政府與產業應共同設立針對海外頂尖人才的獎學金計畫,全額補助學費與生活費,並保證畢業後的就業機會。這類似於新加坡的 A*STAR 獎學金模式,[35]但聚焦於半導體領域。
4. 簡化工作簽證與居留程序
對於半導體相關領域的外籍畢業生,應提供簡化的工作簽證與永久居留申請程序。這是「人才戰爭」的基礎建設——如果人才來了卻無法留下,所有其他努力都是白費。[36]
5. 建立「半導體知識走廊」
從新竹科學園區到南部科學園區,應建立一條「半導體知識走廊」——沿線的大學、研究機構、企業形成緊密的產學研網絡。這不只是地理上的連結,更是制度上的整合:統一的實習平台、共享的研究設備、流動的師資。[37]
八、結語:不要在別人的賽道上競爭
回到我在浙大的經驗。當我停止試圖說服國際夥伴「浙大跟北大清華一樣好」,而開始講述「杭州故事」——這裡是全球金融科技的發源地、是阿里巴巴的總部、是數位經濟的實驗場——一切都變了。合作邀約開始湧入,不是因為我們的排名提升了,而是因為我們找到了自己的「不可替代性」。
台灣的大學也應該講述自己的「半導體故事」。不要說「我們的排名是全球第幾」,要說「我們位於全球半導體產業的心臟地帶——這裡有台積電、聯發科、日月光;這裡生產全球 90% 的先進晶片;這裡的工程師數量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多;在這裡學習,你將成為這個產業網絡的一部分」。[38]
這個策略的本質是 Porter 所說的「差異化」,是 Kim 與 Mauborgne 所說的「藍海」,是 Spence 所說的「信號傳遞」,是 Becker 所說的「人力資本投資」的最佳化。但最根本的洞見其實很簡單:不要在別人的賽道上競爭,要找到自己的賽道。[39]
台灣的半導體優勢是歷史機遇的產物,是數十年積累的結果,是全球供應鏈重組中的戰略資產。但這個優勢不會永遠持續。如果我們現在不善用它來重新定位台灣高等教育的國際地位,等到全球半導體版圖重新洗牌,這個窗口就會關閉。[40]
這不只是教育政策,更是國家戰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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